1.
  她睡不著。
  因為該睡在她身邊的人,已經有好幾天沒回家了。
  可是,她不敢打電話找那個人,因為她知道,接起電話的,可能會是另一個人。
  她蜷曲在黑暗的小房間裡、那寬廣卻冷清的雙人床上,淚沾濕了她的枕頭。

  2.
  來看房子時,房東對這間雅房讚不絕口,舌燦蓮花地說:
  「這間房間座北朝南,而且四周的飲食和交通都非常方便,之前的房客還個個都是後來到國外唸書的高材生,要準備考試的話,住這裡絕對是『不二房選』!」
  雖然她並不迷信,但顯然身邊的那個人很心動,加上對風水和紫微斗數頗有研究的阿姨來看過之後,也覺得這裡是不錯的地方,因此她們沒有猶豫,立刻就決定簽約租下它、付了訂金。
  說也奇怪,之前住的地方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,頂多是對面有神壇,卻讓她半年生了六次病,每次都上吐下瀉、發燒燒到三十九度,好不容易才痊癒;後來她才聽學過風水的同學說,正對面有廟或是神壇的房間,對住戶的身體都不是很好。雖然她覺得很奇怪,因為她和那個人一直都住在同一間房裡,可是卻只有她生病,她都要懷疑,根本是那個人在外頭工作一整天,沾惹了一身病菌後回來傳染給了她。
  在其他房客紛紛遷出之後,她和那個人終於決定另外找一個環境比較好的地方住,因此她們找到了這間雖然不大,但兩個人住還算可以的雅房。剛住進來的時候,她對於未來是充滿期待的,新房子仍在她熟悉的生活範圍內,因此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;可過了一陣子之後,她開始常常感到寂寞,因為那個人時常不在家。
  她知道,那個人在外面還有一個他。

  3.
  她唯一感到慶幸的是,那個人外宿的隔天都會帶回精緻的小點心,作為補償。每當這時,她總會語帶埋怨:
  「既然會覺得對不起我,那就不要去他家住啊!」
  「可是,我回來時妳也很少理我啊!」
  她冷哼一聲。誰叫那個人回來的時間總這麼不湊巧,老是挑在她忙碌的時候才回家,而在她需要陪伴的時候,卻都不見人影。
  「我覺得,我根本是倉庫管理人。」有一天,她說。
  「我的嗎?拜託,我才不會買食物給倉庫管理人。」
  …保管費總是該付的吧?「衣櫃的空間是三分之一、鞋櫃的空間也只剩三分之一,就連整個房間我的空位都只有三分之一,這真的太過份了!」
  「沒辦法…我東西比妳多嘛。」
  打開那個人的衣櫃,不是滿滿的鞋盒、包包,就是一大堆早就不穿的衣服。
  「要是把那些東西全都清掉,我的空間可以多很多!」
  「唉,捨不得嘛…」
  這個渾蛋。她在心裡暗罵一聲。

  4.
  曾經聽說,兔子是一種怕寂寞的動物,太寂寞的話,兔子會死去。
  她記得那人曾養過兩隻兔子,只是後來一隻送回去給了獸醫,一隻被帶到擎天崗上放生。照那人的說法是:「擎天崗上有很多草,牠大概不會餓死吧!搞不好牠正在上面與牛一起奔馳。」
  聽到的當下,她只是笑不可抑,因為那隻被放生的兔子,已經長得跟一隻馬爾濟斯犬一樣大,而且會咬人踢人,非常兇悍。
  以前她總自許是優雅的貓,就算那個人經常外宿,她也相信自己能過得很好。然而,在這充滿了那個人氣味的空間裡,她覺得自己快要沒有可以呼吸的空氣,她越來越覺得,搞不好她連被稱為「倉庫管理人」的資格都沒有,她根本就是這間「儲滿了那個人東西的倉庫」中、一隻會呼吸的生物。
  她發現,自己並不是孤傲堅強的貓,而是那個人所養的兔子。
  在她聽聞,那個人與所有朋友的交往都建立在「利益」的關係之後,她突然覺得,自己真的很不了解那個人,而隨之而來的恐懼,席捲了她的心。
  那個晚上,她哭到凌晨三點,因為她很怕,如果她對那個人沒有利用價值了,是不是總有一天自己會像那隻被丟掉的兔子一樣,也以「放生」的名義被拋棄。

  5.
  還記得那個人在她母親面前承諾,會好好照顧她的事情。
  看著身邊的空位,她無奈地笑了笑。
  那個人不在家,她甚至無法在寧靜的黑暗中入眠。
  入睡後體溫會降低的她,總是期待體溫很高的那個人回來,給她溫暖。
  「快點回來…」
  空氣中屬於那個人的氣味掐緊了她的咽喉,她只能哽咽、幾近崩潰。

  6.
  「妳放心啦,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妳的。」
  那個人這麼對她說。
  「而且,就算我們不住在一起,我們還是一家人啊!」
  她總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,她發現她真的很不了解那個人。
  直到那天,那個人出乎她意料的提早回家,並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與一個吻,並告訴她很多有關於那個在外面的他的事情之後,她才開始感覺,也許那個人對這麼多人都說謊,卻只有對她說的話才是真實的。
  沒錯,任性、自私又愛花錢就是那個人的本性。
  而她發現自己卻仍舊會包容那個人的所有行為,她開始相信,自己也許在那個人心中,真的不只是倉庫裡的兔子。

  7.
  終於躺回同一張床上了。
  今晚,那個人從她背後抱著她睡覺,手卻不安份的在她的腹部和胸前游移,她只能拽住那個人的手,「不要亂摸!」
  「很久沒抱妳了嘛…抱著妳特別好睡…」
  那個人總是騷擾她害她清醒之後,自己就睡著了。
  「…靠。」
  看著那人的睡臉,她有種想殺人的衝動;睜著眼望向天花板,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,短針指到三。
  「死老姊,我早上八點要上課啊!」
  儘管她家姊姊是個任性、自私,又擅自把可利用空間全都放滿了她自己東西的人,但她還是覺得,她永遠都離不開她姊姊。
  唉,或許這就是姊妹吧。

  8.
  她睡過頭了。
  早上七點五十五分,她頂著一頭亂髮,正打算穿鞋子衝出家門的時候,她盯著鞋櫃裡滿滿的、姊姊的高跟鞋。
  「我今天晚上又要去男朋友家睡喔~禮拜一再回來陪妳。」
  她記得昨天晚上姊姊剛回家的時候,對她說了這樣一句話。
  …她決定,趁姊姊去男朋友家睡的這幾天,把她的鞋子全都丟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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